作者:迟子建 | 体裁:中篇小说 | 首次出版:2018年5月
作者简介
迟子建,1964年元宵节出生于黑龙江漠河。1984年毕业于大兴安岭师范学校,1987年入北京师范大学与鲁迅文学院联办的研究生班学习。1983年开始写作,已发表以小说为主的文学作品六百余万字,出版单行本八十余部。她是中国当代最重要的女作家之一,以描写东北黑土地的自然与人情见长。
小说以东北小城”瓦城”和金瓮河候鸟自然保护区为背景,讲述了一个关于候鸟、人与自然、以及人性善恶交织的故事。
故事围绕金瓮河候鸟自然保护区管护站展开,站里只有两名工作人员:憨厚老实的张黑脸和贪婪自私的站长周铁牙。每到候鸟迁徙的季节,张黑脸便会想起自己当年扑打山火时路遇猛虎,幸得白鹳相护躲过一劫的经历。而周铁牙则利用职务之便偷猎候鸟,用来打点关系、谋取私利。
与此同时,瓦城还有一条暗线:娘娘庙里的德秀师傅,一个迫于家庭形势出家的尼姑,红尘未了,与张黑脸之间互生情愫,相互扶持。
一场疑似禽流感的风波爆发,令候鸟成了正义的化身。瓦城人原本认为候鸟”怕冷又怕热,是个十足的孬种”,如今却开始称赞候鸟的勇敢。小城看似平静安逸,实则盘根错节,暗流涌动。城外世外桃源般的自然保护区、与管护站遥遥相对的娘娘庙,都未曾远离俗世——动物和人类在各自的利益链中浮沉。
一、候鸟的双重隐喻
小说标题《候鸟的勇敢》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反讽。候鸟本是天生的迁徙者,冬天南飞、春天北归,在瓦城人眼中本是”孬种”——怕冷又怕热,哪里舒服去哪里。但一场禽流感风波之后,人们却开始称赞候鸟的勇敢。这个反转巧妙地揭示了人性的荒诞:人们并不真正理解候鸟,而是根据自身需要不断赋予候鸟不同的象征意义。
更深一层,候鸟其实隐喻了当代中国东北地区的”空城”现象。小说中”候鸟人”的概念——有钱人冬天到南方避寒,夏天回到瓦城消暑——正是东北人口流失、城市空心化的真实写照。能走的和不能走的,在瓦城人心中扯开了一道口子。候鸟成了社会阶层分化的象征。
二、人性善恶的对照书写
迟子建在小说中构建了鲜明的善恶对照:周铁牙与张黑脸代表着贪婪与慈悲、丑恶与良善的两极。周铁牙作为管护站站长,本应是候鸟的保护者,却利用职务偷猎候鸟谋取私利;张黑脸看似木讷呆笨,骨子里却是勤劳善良,与候鸟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但这种对照并非简单的二元对立。小说更深层地揭示了人性的复杂和错位——”周铁牙和张黑脸,代表着丑恶与良善,贪婪与慈悲,喻示着人性的复杂和错位”。
三、自然与人的互文关系
小说中最动人的部分莫过于那对栖居在娘娘庙上的东方白鹳。它们相互扶持,一方受伤后,另一方飞走后又返回,最终双双冻死。这种”明知前方是穷途末路的陪伴”,正映照了德秀师傅和张黑脸之间质朴而悲凉的爱情。自然与人在小说中形成了一种互相映衬、互相对比、最后互相提升的关系。
作家阿来评价说:”这部小说从自然界出发,用候鸟的生命形态对小说的主要人物形成一种灵魂上的启示和救赎。”
四、迟子建的叙事风格
迟子建的文字干净唯美,情节真实可触。她的叙述方式贴近中国民生写作,将东北的落寞与生机同时呈现。小说中,金瓮河、候鸟栖息地等生机勃发的大自然展开以后,背后是一个更大的存在——瓦城这个社会,它支配着娘娘庙、管护站与牵涉其中的人的命运。
五、创作背景与个人情感的注入
小说中的鸟主人公——那对东方白鹳,源自迟子建和爱人在某个夏天的傍晚散步时遇到的一只黑白相间的大鸟。但在遇到这只鸟一年后,迟子建的爱人离世。她将这只鸟查阅资料后确认为东方白鹳,融入了小说中。这使得作品在表面的社会关怀之外,又多了一层私人情感的深沉底色——那只鸟,成为了一种记忆与哀悼的载体。
结语
《候鸟的勇敢》是迟子建创作成熟期的代表作之一,也是她近年来少数获得双重重要文学奖项(百花文学奖+郁达夫小说奖)认可的作品。它以东北小城为舞台,以候鸟迁徙为线索,写出了中国当代社会的阶层分化、人与自然的关系、以及人性深处的善恶交织。小说结构如交响曲般层层展开,既有现实主义的冷峻观察,又有浪漫主义的理想光芒,展现了迟子建作为当代中国重要作家的叙事功力与人文关怀。
人民网评价:”这篇小说既写出了东北的落寞,也写出了东北的生机。这些人事、情事、心事融汇到东北莽林荒野中,汇聚成迟子建的文字力量。”